隋炀帝佛教意识形态研究 A STUDY OF THE BUDDHIST POLITICAL IDEOLOGY OF EMPEROR YANG OF THE SUI DYNASTY 周雁飞 ZHOU YAN FEI 新加坡国 立大学 中文系 博士学 位论 文 NATIONAL UNIVERSITY OF SINGAPORE 2005 隋炀帝佛教意识形态研究 A STUDY OF THE BUDDHIST POLITICAL IDEOLOGY OF EMPEROR YANG OF THE SUI DYNASTY 周雁飞 ZHOU YAN FEI 新加坡国 立大学 中文系 博士学 位论 文 A THESIS SUBMITTED FOR THE DEGREE OF DOCTOR OF PHILOSOPHY DEPARTMENT OF CHINESE STUDIES NATIONAL UNIVERSITY OF SINGAPORE 2005 SUMMARY In the past, scholars only knew that many Chinese emperors implemented the Confucian political ideology to rule their states, and did not know that many Chinese emperors had also implemented the Taoist and the Buddhist political ideologies to rule their states. Buddhist political ideology was first founded and implemented by King Asoka in India, and was first transmitted to China around the middle of second century A. D. Before Sui Yangdi’s (604−618) implementation of the Buddhist political ideology, many Chinese emperors had already implemented it to rule their states. From the cases of Chinese implementation, we notice that Buddhist political ideology was further developed into several types after King Asoka. These types include the Gandhara tradition, the Devaraja tradition and the Buddharaja tradition. This thesis is a study of Sui Yangdi’s implementation of the Buddharaja tradition. The emperor started implementing the Buddharaja tradition soon after he came to throne. In his implementation, the emperor : (1) identified himself with Buddharāja Maitreya; (2) received the rituals of consecration from Buddhist monks; and (3) like other Buddhist rulers (cakaravartins), he ordained monks, made Buddhist images and built stupas (temples) for the purpose of promoting Buddhism. iv 目 录 上编：晋王杨广（炀帝）即位前的佛教政治活动 序 论 研究的现状、目的与方法………………………………… 第一章 江南平叛——晋王杨广（炀帝）佛教政治的开端 引 言 ……………………………………………………………… 16 第一节 江南叛乱及其社会思想史的背景………………………… 19 第二节 佛教政治在江南的发展…………………………………… 30 第二章 晋王杨广（炀帝）的家世及其与佛教政治之渊源 引 言 ……………………………………………………………… 51 第一节 杨广的家世及其与佛教之渊源…………………………… 51 第二节 萧妃对晋王杨广的影响…………………………………… 64 第三章 晋王杨广（炀帝）与智者大师 引 言 ……………………………………………………………… 71 第一节 智顗与陈朝的佛教政治活动……………………………… 71 第二节 智者大师与晋王杨广的佛教政治活动…………………… 86 第四章 坐镇江都——晋王杨广（炀帝）江南佛教政治之实施 引 言 ………………………………………………………………107 第一节 四道场的设立及其对僧人的延揽和掌控…………………107 第二节 “宝台经藏”的建制以及对佛教典籍的收集与传播……121 ii 下编 隋炀帝（即位后）的佛教政治活动 第五章 隋炀帝发展佛教政治的国师 引 言 ………………………………………………………………135 第一节 五朝帝师⎯⎯彦琮…………………………………………136 第二节 隋炀帝的译经师⎯⎯达摩笈多(Dharmagupta) …………152 第六章 隋炀帝佛教政治的全面实施及其实物建设 引 言 ………………………………………………………………163 第一节 隋炀帝的《证明经》佛王传统与佛王形象………………164 第二节 隋炀帝佛教意识形态的全面展开…………………………182 第三节 隋炀帝佛教实物建设——弥勒佛王造像 ——以《证明经》弥勒佛王信仰传统为中心……………197 第七章 隋炀帝（东亚世界）的轮王意识以及日本的遣隋使 引 言 ………………………………………………………………216 第一节 隋炀帝的(东亚)世界轮王意识……………………………217 第二节 圣德太子密教观音佛王传统的发展背景 及其佛王形象之塑造 ——由圣德太子遣隋使的性质谈起………………………255 结 论 附 录 ………………………………………………………………296 参考书目 中文书目…………………………………………………………………300 英文书目…………………………………………………………………304 日文书目…………………………………………………………………305 iii ACKNOWLEDGMENT In forming the ideas and writing this thesis, I incurred more intellectual debts than can be acknowledged. First and foremost, A/P Lo Yuet Keung (劳悦强副教授), an esteemed preceptor of the Department of Chinese Studies of the National University of Singapore, should be given full credit. As my supervisor, A/P Lo guided me through the process of writing this dissertation. He repeatedly examined the drafts of my work and provided me many valuable and practical suggestions, which made this dissertation more concise and comprehensible. Throughout many discussions that we had, A/P Lo enlightened me on the method of undertaking academic research, which I believe would be beneficial to me for the coming years. Thus, I would like to take this opportunity to show my earnest respect to A/P Lo, not only as my thesis supervisor, but also as my mentor. I also wish to express my appreciation to the thesis Committiee members A/P Su Jui-Lung and Dr Lee Chee Hiang. Without their guidance, I could not have finished this dissertation. I also wish to express my appreciation to the National University of Singapore for giving me a chance to further my studies. Finally, I would like to thank my parents, sister and brother, for their boundless understanding and invaluable support, spiritual as well as financial. Special thanks goes to my wife Zhao Ge, who shares my pain and joy in my life. The last that I can is to dedicate this thesis to all my family. i 隋炀帝佛教意识形态研究 序论 研究的现状、目的和方法 一 研究的现状 隋 朝 (581−618) 虽 然 延 续 不 到 四 十 年 就 结 束 了 ， 但 是 其 重 要 性 可 比 之 于秦朝(公元前 221−公元前 207)：它代表着中国历史上的一个转折点，它 的决策与措施促进了社会与政治制度的新发展。 1这样一个发展迅速、影响 深远的朝 代，历来 为学者所 关 注，吸 引着史家 从不同的 角度对它 解读。在 宗教方面，仅就隋炀帝(604−618)杨广与佛教的关系，许多学者都作了多方 面的研究，但到目前为止，仍有一些问题存有争议。 其一，如何看待隋炀帝崇奉佛教及其 在历史上的地位：陈寅恪在《武 曌与佛教》一文中指出： 炀 帝，在中国 历 史上通常认 为 弑父弑君荒淫暴虐之主，与 桀纣 幽 厉 同科，或更不如者。然 因其崇奉佛 教 ，尤 与 天台宗 创 造者智者大 师 有深切之关 系之故，其在佛教 中之地位适与 其在儒家教 义 中者相 反。此 为 吾 国 二 种 不同文化价 值 论 上之 问 题 。 Bloch, Le Traite economique du “Souei−chou” T’oung Pao 52(1953), p.2−4。 陈寅恪《武曌与佛教》，载《陈寅恪先生 论 集》(台北：弥勒出版社，1984)， 页 309-310。 夫中国 佛教 以隋炀 帝比于阿阇 世王，则 炀 帝在佛教 中，其地位 之尊 远 非其他中 国 历 代帝王所能 并 论 。此点 与 儒家之 评 价适得其反。 陈寅恪 的 弟子周一 良，在其 《佛家史 观中之隋 炀帝》一 文中，更 明确 地把 炀帝在 佛 家眼中的 崇高地位 解释为“ 佛教史观 ”，并沿 着陈寅恪 的观点， 进行了深入的探讨。 4蓝吉富对此提出不同的意见，他认为，在一般中国佛 教史书中，对于炀帝的评价并不算高，并指出，道宣的《集古今佛道论 衡》、法琳的《辩正论》等书，对炀帝的推许，都远不如梁武帝与隋文 帝。即 使是 作为宋 朝天台宗 的名僧志 磐，他虽 然在《佛 祖统纪》 卷三十九 中认为，正如印度阿阇世王(Ajatasatru)王之弑父囚母一样，炀帝弑父， 是由于前生业力及权宜示现的结果。 5但是，在《佛祖统纪》的其他地方， 志磐对炀帝的佛教事业并不推崇，对其弑父窃位也大不以为然： 炀 帝师 智者，乃智者亡，弑父窃位，下罢 寺毁僧之诏 而卒沮于 事， 岂 智者 教 之耶？ 而且，志磐认为炀帝并不是明君，而是恶王： 炀 帝 广 …… 谥 法 逆 天 虐 民 曰 炀 。 左 传 鲁 炀 公 、 隋 谥 陈 后 主 为 炀 。今亦 谥 炀 ，如有 报 也。 我们应 该 如何超越 儒家正统 史学和传 统佛教史 学的观点 来解释杨 广和佛教 高 僧 的 密 切 关 系 ？ 芮 沃 寿 (Arthur F. Wright ) 提 供 了 另 一 视 角 。 他 认 为，从杨广与智者大师的多次通信中，可以看出杨广对佛经的知识面很 同上注。 周一良《佛家史观中隋炀帝》，见《唐代密宗》(上海：上海远东出版社， 1996)，页 157-161。 No. 2035 佛祖统纪 (卷 39) T49, p0289a。 同上注，页 280 上。 同上注，页 290 上。 广，其宗 教的感情 似乎是真 诚 的。杨 广“为了 争取南方 的高僧而 把奉承、 引诱和赞 助等手段 巧妙地 结合 起来。 ”这样做 ，不仅反 映出杨广 具有强烈 的政治直 觉，而且 还可以得 到 隋文帝 夫妇的欢 心，最终 当上太子 ，赢得皇 位。 其二、如何评价佛教在隋朝的发展及 地位：由于对隋朝文、炀两帝利 用佛教的 目的持有 不同意 见， 关于佛 教在隋朝 的发展及 地位问题 ，学者们 也一直没 有定论。 汤用彤在 其 《隋唐 佛学之特 点》中本 于文化移 植三阶段 的理论谈论隋唐佛教。他认为： 一个 地方的文化思想往往具有保守或顽 固性质 ，虽 受外力压 迫 而不退 让 ，所以文 化移植的 时 候不免 发 生冲 突 ……外 来 文化思想 在另 一地 发 生 作用， 须 经 过 冲突 和 调 和的 过 程 …… 常可以 经 过 三 个 阶 段： 一因 为 可 见 表面的相同而 调 和； 二因 为 可 见 不同而冲突；三因再 发 现 真 实 的相 合而 调 和 …… 在第 一 阶 段 内 ，外 来 文 化思想 并 不深入； 在第 二 阶 段 内 ，外 来 文化思想比 较 深 入，社 会 上 对 这 个 外 来 分子看作一 严 重事件；在第三 阶 段 内 ，外 来 文化思 想已被吸收，加入本有文化 众 脉 中了。不 过 在最后 阶 段 内 ，不但本 有文化 发 生 变 化，就是外 来 文化也 发 生 变 化。到 这 时 候，外 来 的已被同化。 由此理论 出发，汤 用彤将 汉 唐佛教史 划分为三 个阶段。 他认为， 佛教从汉 代道术之 一种、魏 晋玄学 之 附庸的地 位，“迨 至隋唐， 佛教已不 必藉着皇 帝和士大 夫的提倡 ，便能继 续 流行， 佛教的组 织， 自己 成为一个 体系”， 从而具有自主性和独立性。 10而芮沃寿则提出另外的观点，他认为，隋朝为 Arthur F. Wright,“The Formation of Sui Ideology,581−604”, John K.Fairbank, Chinese Thought and Institutions ,( Chicago:1957), p.115。 汤用彤《文化思想之冲突与调和》，原刊《学术季刊》第一卷第 二期(1943 年 月)，后收入《汤锡予先生文集》(台北：庐山出版社，1978)，页 281。 10 汤用彤《隋唐佛学之特点》，见《汤锡予先生文集》(台北：庐山出版社， 1978)，页 138−139。 了建立 一 个以佛教 为基础的 同质社会 ，诸位皇 帝所做的 是有计划 、有选择 地复兴佛教。“自始至终，佛教都是在政府的控制下，朝廷对佛教的支 持，以及对佛教的利用，都是从朝廷所面临的问题来着眼的。” 11 面对当前隋炀帝的佛教 活动研究中的这些纷乱现象，如何寻找一个突 破口， 作 为探讨或 研究的一 个基础， 并进而对 整个问题 作出一个 较为合理 和圆满的解释，是本文主要尝试解决的问题。 二 研究的目的 以上学者虽然都注意到 隋炀帝与佛教的密切关系，但多数学者都没有 从佛教治国意识形态(ideology)发展的角度去考察隋炀帝发展佛教的原因 和意义。我们之所以要谈论隋炀帝发展佛教治国意识形态的史实，是因 为，佛教自汉朝传入中国之后，便为中国许多帝王所使用， 12隋炀帝对佛教 的利用 ， 不仅有着 明确的目 的，而且 他还继承 和发展了 其父隋文 帝的佛教 政治的 策 略，进一 步促成了 佛教在隋 朝的迅速 发展，并 最终决定 了佛教在 隋朝的地位。 佛教治国意识形态的使 用及其发展，虽然已经有多位中外学者进行过 个案的 研 究，但一 直以来， 并没有引 起学者们 的广泛注 意。“在 过去，中 国学者 常 为了凸显 中国儒学 及本土文 化的重要 性，在不 清楚佛教 在中国的 发展性 质 及状况下 ，作了许 多对佛教 影响性的 ‘负面’ 报导，从 而影响我 们对中国文化及历史的真实了解。” 13 即使在西方，如芮沃寿 (Arthur F. Wright ) 、 福 安 敦 (Antonion Forte ) 等 学 者 ， 曾 对 中 国 梁 11 同注 8， 页 158。 12 古正美《中国第一个佛教皇帝⎯⎯汉桓帝》，见《佛教与中国文化国际学术 会 议论文集》下册(台北：中华文化复兴运动总会宗教研究委员会编印，1995)， 页 791−810，后收入古正美《从天王传统到佛王传统⎯⎯中国中世佛教治国意 识形态研究》(台北：商周出版，2003)，页 33-64。 13 古正美《从天王传统到佛王传统 ⎯⎯中国中世佛教治国意识形态研究》导论， (台北：商周出版，2003)，页 9-32。 除了上文提到的高句丽僧慧慈、百济僧慧聪于推古三年（595）作为圣德 太子的老师“贡来”之后， 推古十年（602），百济僧观也到大日本，进献 历 书 、 天 文 地 理 、 遁 甲 方 术 之 书 。 此 后 高 丽 僧僧 隆 、 云 聪 来 到 日 本 。 推 古 十 七年（609），又有百济僧道欣、惠弥等十人奉表出使中国，因隋末战乱又归 国 遇 风 ， 后 停 泊 在 日 本 九 州 西 部 ， 太 子 把 他 们安 置 在 元 兴 寺 。 第 二 年 ， 高 丽 王又派遣昙徽、法定二僧赴日。 以上这些僧人来到日本不仅传播佛教，而且从事多种文化、教育事业乃 至 生 产 。 正 如 村 上 专 精 （ 1851-1929 ） 在 《 日 本 佛 教 史 纲 · 总 论 》 所 说 “ 这 些 人 亲 自 承 担 社 会 的 教 化 的 责 任 ， 致 力 于 移 植外 国 的 文 明 ， 直 接 地 影 响 到 建 筑、绘画、雕刻、医术、历算等方面……从推古朝的制度设施直到大化革 新 ， 无 一 不 是 佛 教 影 响 的 结 果 。 此 外 ， 如 建 筑道 路 、 架 设 桥 梁 、 开 凿 池 塘 、 开 辟 山 岭 ， 也 都 是 由 僧 侣 亲 自 充 当 ， 而 且 在 这些 物 质 效 果 之 外 ， 佛 教 教 理 对 197 于人们内心的感化，也是极大的。” 僧人对古代日本社会的政治、经济、 文 化 具 有 如 此 巨 大 的 影 响 ， 正 是 因 为 佛 教 在 进入 日 本 之 初 ， 是 以 新 文 明 使 者 的姿态，由政府以国家的政治机器强力推进的结果。 （二）制定宪法十七条 推 古 天 皇 十 二 年 (604 ， 隋 文 帝 仁 寿 四 年 ) ， 圣 德 太 子 发 表 《 十 七 条 宪 法》。其中之一即为笃敬三宝。《日本书纪》之《推古天皇纪》：“十二 年 …… 夏 四 月 …… 皇 太 子 亲 肇 作 宪 法 十 七 条 。 …… 二 曰 ： 笃 敬 三 宝 。 三 宝 者 佛 法 僧 也 。 则 四 生 之 终 归 ， 万 国 之 极 宗 。 何 世何 人 ， 非 贵 是 法 。 人 鲜 尤 恶 ， 198 能教从之。其不归三宝，何以直枉。” 这就是把佛教看作治国、教民之 本 ， 要 上 下 一 切 臣 民 都 信 奉 佛 教 ， 把 佛 教 提 高到 日 本 准 国 教 的 地 位 。 正 是 这 一规定，为佛教在日本的传播扫清了障碍。 197 （日）村上专精著，杨曾文译，《日本佛教史纲》，页 5。 198 《日本书纪》卷二十二，页 181。 290 （三）广建佛寺、营造经像 自推古二年以诏书的形式通告全国“笃敬三宝”后，佛便在日本迅速传 播开来。当时诸臣连同贵族，“各为君亲之恩，竞造佛舍”。推古十三年 （605），天皇诏圣德太子、苏我大臣及诸王臣共同发愿造铜、绣丈六佛像各 一驱，造成后置元兴寺，十四年（606）的佛诞生日，举行了盛大的佛像开光 斋 会 。 此 即 成 为 日 本 后 世 浴 佛 节 和 盂 兰 盆 会 的起 源 。 造 像 师 鞍 作 鸟 又 在 天 皇 赏 赐 给 他 的 水 田 之 上 建 造 了 金 刚 寺 ， 也 就 是 后来 的 南 渊 田 尼 寺 。 据 《 上 宫 圣 德法王帝说》载： 太子起七寺：曰天王寺、法隆寺（斑鸠 寺）、中宫 寺、橘寺、蜂 丘寺（广隆寺）、池后寺、葛木寺。 199 综 合 《 日 本 书 纪 》 《 上 宫 圣 德 法 王 帝 说 》 、 《上 宫 圣 德 太 子 传 补 阙 记 》 以 及 《 元 亨 释 书 》 所 载 ， 圣 德 太 子 时 共 造 寺 九 所 ：除 以 上 七 所 外 ， 还 有 元 兴 寺 、 日向寺。到推古天皇末年，全国已经建立寺院四十六座，度僧一千三百多 人。 200 （四）设立弘法中心，举办无遮法会 推古四年（596），由苏我马子主持兴建的飞鸟寺落成，圣德太子把它作 为 全 国 发 展 佛 教 意 识 形 态 的 中 心 。 他 一 方 面 敕请 慧 慈 、 慧 聪 二 位 法 师 入 住 于 此 ， 协 助 策 划 发 展 佛 意 识 形 态 ； 另 一 方 面 ， 还在 飞 鸟 寺 设 立 “ 寺 司 ” 之 职 ， 管 理 全 国 的 佛 教 事 务 。 担 任 此 职 的 是 苏 我 大 臣之 男 善 德 ， 并 非 僧 人 出 身 。 由 此可知，在圣德太子时期，管理僧人及其寺院事务的人员并非都由僧人充 199 《上宫圣德法王帝说》，页 44 上-44 下。 200 《日本书纪》，页 68。 291 任，也可以由政府委派的官员担纲。这也说明了，僧官充任之人，无论僧 俗，都是国家的官员，他们推行的是国家的政策，他们从事的是国家的事 业 。 也 就 是 说 ， 僧 官 制 度 是 为 了 适 应 在 全 国 发展 佛 教 意 识 形 态 的 需 要 ， 而 不 是仅仅为了复兴佛教本身。此外，圣德太子还在飞鸟寺多次举办“无遮法 会”，让僧俗一切人等广泛参加。 （五）《三经义疏》的制作和流传 推古年间，圣德太子将《三经义疏》全国流通，广为抄写，影响甚巨。 《 三 经 义 疏 》 ， 即 指 《 胜 鬘 经 义 疏 》 、 《 维 摩经 义 疏 》 、 《 法 华 义 疏 》 ， 古 来 便 被 认 为 是 由 圣 德 太 子 所 作 ， 并 反 映 了 太 子的 思 想 和 信 仰 。 但 近 代 以 来 ， 这三部义疏是否由圣德太子所著，成为日本佛学界长期争论的课题之一。 201 据 藤 枝 晃 的 研 究 ， 被 认 定 为 是 太 子 所 撰 的 《 胜鬘 经 义 疏 》 是 中 国 北 朝 的 经 典 注 释 潮 中 的 一 本 ， 由 遣 隋 使 带 回 日 本 ， 之 后 被视 为 太 子 所 撰 。 同 样 ， 被 奉 为 “御物”的《法华义疏》也被认为是由中国的写经生所写。 202 这三部义疏无论是由圣德太子亲撰，还是由中国写经生所撰，后由遣隋 使 从 中 国 带 到 日 本 ， 这 并 不 重 要 ， 重 要 的 是 ，圣 德 太 子 已 经 意 识 到 ， 佛 教 经 典 在 发 展 佛 教 意 识 形 态 的 过 程 中 所 发 挥 的 巨 大指 导 作 用 ， 不 管 这 些 经 典 是 自 作 ， 还 是 他 出 。 因 此 ， 圣 德 太 子 才 颁 布 《 三 经义 疏 》 ， 并 令 天 下 广 为 抄 写 、 流 通 。 事 实 也 是 如 此 ， 《 三 经 义 疏 》 “ 崇 信 大乘 佛 教 、 赞 扬 菩 萨 慈 悲 救 世 的 精 神 和 认 为 一 切 众 生 皆 有 清 净 自 性 的 思 想 ， 对后 世 日 本 社 会 和 佛 教 界 无 疑 是 有很大的影响。” 五、 201 203 结论 关于此问题的争论参见杨增文《日本佛教史》，页 32-39；津田左右吉《日本上代 史研究》（1930）。 202 藤之氏的说法可见于《圣德太子》（日本思想大系，1975）的解说文。 203 杨增文《日本佛教史》，页 39。 292 圣德太子在日本国人的心中占有独特的地位，圣德太子的信仰也由来已 久 ， 他 “ 似 乎 有 超 越 时 代 的 超 人 魅 力 ” 。 204 但 关 于 如 何 评 价 圣 德 太 子 ， 目 前 学术界却仍然面临着很大的困惑，正如末木文美士所说： 事实上，太子死后，关于太子的传说和信仰就已经开始萌芽。其传说渐 渐 演 变 发 展 ， 最 后 变 成 无 法 分 辨 何 者 是 史 实 ，何 者 是 传 说 。 也 可 以 说 是 这 种 现 象 孕 育 了 自 由 的 太 子 观 。 古 代 史 几 乎 全 是 些令 人 难 以 理 解 的 记 载 ， 特 别 是 有 关 圣 德 太 子 的 一 切 相 关 史 料 —— 与 其 问 资 料 有 哪 些 问 题 ， 毋 宁 说 究 竟 该 相 信哪些资料——全然没有办法确定。 205 研究圣德太子和日本初传佛教之所以面临如此的困境，是因为，目前学 者 们 还 不 知 道 日 本 的 早 期 历 史 上 就 存 在 有 发 展佛 教 治 国 意 识 形 态 这 段 史 实 ， 而 且 不 知 道 佛 教 治 国 意 识 形 态 的 使 用 和 发 展 是当 时 包 括 日 本 在 内 的 中 亚 、 东 亚 世 界 普 遍 流 行 的 一 种 治 国 、 为 王 传 统 。 由 于学 者 们 没 有 从 佛 教 治 国 意 识 形 态 的 使 用 和 发 展 的 角 度 来 看 待 有 关 圣 德 太 子 的这 些 史 料 ， 同 时 也 仅 仅 以 日 本 为 中 心 ， 而 没 有 把 它 置 于 中 国 发 展 佛 教 治 国 意识 形 态 以 及 中 国 与 周 边 诸 国 佛 教 政 治 的 交 往 关 系 中 来 考 察 。 因 此 很 难 看 出 圣德 太 子 相 关 史 料 的 内 在 联 系 ， 以至于感到这些史料“几乎全是些令人难以理解的记载”。 事实上，圣德太子之所以能在推古元年“摄政”后迅速发展佛教，并把 “ 笃 敬 三 宝 ” 写 入 宪 法 十 七 条 ， 是 因 为 佛 教 的“ 政 治 ” 化 ， 即 佛 教 治 国 的 意 识 形 态 化 原 本 就 是 日 本 初 传 佛 教 的 本 质 。 慧 慈、 慧 聪 二 位 法 师 的 到 来 ， 使 圣 德 太 子 进 一 步 了 解 到 三 韩 发 展 佛 教 意 识 形 态 的进 程 和 方 法 ， 同 时 对 隋 炀 帝 的 “ 菩 萨 治 化 ” 更 加 渴 望 。 为 了 改 变 日 本 在 东 亚的 国 际 地 位 ， 使 自 己 成 为 “ 统 四 边 畔 ， 独 尊 、 最 胜 ” 的 “ 护 法 法 王 ” ， 圣 德太 子 在 慧 慈 、 慧 聪 二 位 法 师 的 辅 助 下 ， 组 织 和 实 施 了 六 次 遣 隋 使 ， 全 面 了 解和 学 习 隋 朝 发 展 佛 教 治 国 意 识 形 态 的 方 法 和 模 式 。 之 后 ， 圣 德 太 子 以 密 教 观音 佛 王 的 形 象 君 临 日 本 ， 并 通 过 引 进 国 外 僧 人 、 建 立 弘 法 中 心 、 制 作 和 流 传《 三 经 义 疏 》 ， 以 及 广 建 佛 寺 204 （日）末木文美士著，涂玉盏译《日本佛教史》，页 38。 205 同上注。 293 和 营 造 经 像 等 方 法 ， 在 日 本 全 面 发 展 佛 教 意 识形 态 ， 从 而 使 日 本 进 入 了 一 个 新的发展阶段，为随后的“大化革新”打下了基础。 由于文献阙如，笔者目前并不能确定，中国隋朝对圣德太子发展密教观 音 佛 王 传 统 的 直 接 影 响 到 底 有 多 大 ， 以 及 圣 德太 子 实 施 十 一 面 密 教 观 音 佛 王 传 统 和 如 意 轮 密 教 观 音 佛 王 传 统 的 具 体 时 间 ，但 可 以 肯 定 的 是 ， 圣 德 太 子 摄 政 之 后 ， 一 直 在 积 极 探 索 佛 教 治 国 意 识 形 态 的发 展 模 式 问 题 ， 最 终 ， 他 采 用 了 密 教 观 音 佛 王 传 统 ， 以 密 教 观 音 佛 王 的 姿 态治 理 日 本 。 这 一 选 择 的 结 果 ， 是中亚、东亚世界的各国帝王佛教政治相互交流和相互影响的产物。 佛教意识形态发展到七世纪，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形成了天王传统和 佛王传统等多种发展模式，中国佛王传统的发展，又有《华严经》佛王传 统，以及密教观音佛王传统两种。密教观音佛王传统于五世纪在北周出现 后，朝鲜半岛的百济、高句丽等国也相继出现实施密教观音佛王传统的迹 象 。 至 中 国 隋 朝 ， 又 有 属 于 不 空 羂 索 观 音 佛 王系 统 的 《 不 空 羂 索 观 音 咒 经 》 译 出 。 这 些 有 关 发 展 密 教 观 音 佛 王 传 统 的 经 典及 其 活 动 的 大 量 出 现 ， 说 明 密 教 观 音 佛 王 传 统 已 经 成 为 六 七 世 纪 中 亚 、 东 亚各 国 帝 王 普 遍 采 用 的 一 种 治 国 模 式 。 圣 德 太 子 在 推 古 年 间 实 施 的 十 一 面 观 音佛 王 信 仰 和 如 意 轮 观 音 佛 王 信 仰都与这一时代潮流息息相关。 因此，谈到日本初传佛教，我们首先要正视东亚、中亚佛教政治发展的 延 续 性 和 内 在 的 一 致 性 ， 而 不 应 该 过 分 强 调 日本 初 传 佛 教 自 身 的 独 特 性 ， 认 206 为存在着“佛教的完全日本化”。 虽然“我们可以看到佛教在回归宗教原 点 的 动 向 的 同 时 ， 也 一 面 扎 根 在 日 本 人 的 生 活 中 。 ” 207但 是 ， 其 中 的 延 续 性 和 继 承 性 却 是 不 容 忽 视 的 事 实 ， 例 如 圣 德 太 子的 “ 四 天 王 ” 信 仰 ， 以 及 他 的 密 教 观 音 佛 王 形 象 ， 就 是 直 接 借 鉴 于 中 亚 、 东亚 各 国 发 展 佛 教 治 国 意 识 形 态 的模式，而决不是“完全日本化”的结果。 206 （日）末木文美士著，涂玉盏译《日本佛教史》，页 36。 207 同上注。 294 其次，历来的学者，虽然都注意到了圣德太子对日本初传佛教的巨大推 动 作 用 ， 但 是 ， 学 者 们 却 忽 视 了 初 传 大 乘 佛 教对 古 代 日 本 社 会 的 政 治 、 思 想 所产生的巨大影响。 黑田俊雄在论及日本中古佛教史时，他认为佛教不仅是一种崭新的世界 观 ， 而 且 还 是 中 古 国 家 的 一 种 意 识 形 态 ， 用 黑田 的 术 语 而 言 ， 即 显 密 主 义 。 其 中 的 关 键 在 于 王 法 与 佛 法 的 互 相 依 赖 与 支 持。 国 家 和 佛 教 就 在 这 种 意 识 形 态 的 作 用 下 相 互 支 持 ， 共 同 发 展 ， 而 显 密 佛 教也 通 过 为 国 家 提 供 意 识 形 态 上 的 支 持 而 成 为 中 古 社 会 的 一 个 重 要 力 量 。 208 他 的 这 一 观 点 曾 引 起 广 泛 的 注 意 和争鸣，至今还没有形成普遍的共识。 通过考察和分析圣德太子在推古朝发展佛教，以及遣隋使的性质，我们 似 乎 可 以 为 他 的 这 一 论 点 提 出 有 利 的 证 据 ， 虽然 他 的 这 一 论 点 还 有 继 续 深 化 的 余 地 。 因 为 ， 他 虽 然 已 经 注 意 到 ， 古 代 日 本一 直 流 行 关 于 佛 教 是 镇 护 国 家 的 力 量 的 看 法 ， 但 由 于 他 并 不 知 道 大 乘 佛 教 一进 入 日 本 就 是 政 治 化 的 结 果 ， 也不知道佛教政治发展到七世纪，已经具有多种治世传统和为王模式，因 此 ， 他 只 是 认 为 王 法 与 佛 法 系 统 直 至 中 世 纪 才在 日 本 发 展 成 为 一 种 更 为 复 杂 和 紧 凑 的 意 识 形 态 。 事 实 上 ， 佛 教 自 进 入 日 本的 那 一 天 起 ， 就 与 政 治 发 生 了 千 丝 万 缕 的 联 系 。 正 是 由 于 圣 德 太 子 发 展 佛 教治 国 意 识 形 态 的 需 要 ， 佛 教 才 真正进入日本社会，并规定和影响了日本中世纪的政治、思想和文化的格 局。 208 参见黑田俊雄《日本中世的国家与宗教》（东京：岩波书店，1975）；《中世寺社 势 力 论 》 （ 东 京 ： 岩 波 书 店 ， 1975 ） ； 《 寺 社 势 力 ——— 另 一 个 中 世 社 会 》 （ 东 京 ： 岩 波 书 店 ， 1980 ） ； 《 王 法 与 佛 法 ——— 中 世 史 讲 图 》 （ 东 京 ： 法 藏 馆 ， 1983）。 295 结 论 佛教自汉末传入中国之后，便成为中国帝王的一种治世意识形态。 1进 入第四、 第五世纪 之后，中 亚 、南亚 以及东南 亚各国帝 王采用佛 教意识形 态治国， 已经成为 一种潮 流。 隋文帝 发展佛教 意识形态 便是承继 北齐、北 周使用佛教意识形态治国的结果。 开皇元年（581）隋文帝即位之后，便在江北以法王或转轮王的身份君 临天下，全面实施佛教治国意识形态。 开皇九年（589）隋文帝平陈，由于 隋文帝所 代表的隋 初关陇 集团 的鄙视 、贬低江 南文化， 而又对佛 教严厉压 制和严加 防范，故 而在旧陈 各 地强制 推行《五 教》，结 果遭到了 江南社会 的强烈反 弹，引起 大规模的 叛 乱。为 了弥合双 方文化思 想上的巨 大差异， 化解双方 意识形态 方面的 尖锐 冲突， 晋王杨广 重镇江都 之后，在 一定程度 上调整了 隋文帝压 制江南 佛教 发展的 政策，他 在进行军 事行动的 同时，迅 速有效地 采取了以 佛教为 主的 文化思 想战略来 安抚江南 社会， 进 而平息了 叛乱，使江南江北逐渐走上了一条文化思想的统合之路。 其具体措施包括，从开皇十年（590）至开皇末年（597），杨广积极 延揽江南佛教界的领袖智顗大师，自称“弟子杨广”，诚邀智顗前往江 都。杨广 还建立“ 宝台经藏 ”，大规 模收集整 理江南佛 教典籍。之后，杨 广在江都设立四道场，广泛延揽佛道二教的高僧道士，同时，还广修寺 院，大行 布施，成 为江南 许 多寺院的 大护法。 除此之外 ，他又组 织江南诸 儒编撰《 江都集礼 》一百二 十 卷。晋 王杨广十 年的江南 之治，显 示了杨广 在政治和 思想上的 逐渐成 熟， 他在江 南实施的 佛教政治 不仅获得 了江南社 古正 美 《 中国 第 一个 佛教 皇 帝 ⎯⎯汉 桓 帝》 ，见 《 佛 教 与中 国 文化 国际 学 术 会 议论文集》下册 (台北：中华文化复兴 运动总会宗教研 究委员会编印，1995)， 页 791−810。 参 见 周雁 飞《 隋文 帝 佛教 意 识 形 态研 究》 （ 新加 坡国 立 大 学 中 文 系 硕士 研究生 论文），页 23-45。 296 会的普 遍 认可，而 且也赢得 了隋文帝 和文献皇 后的信任， 为他争 夺太子之 位打下了基础。 隋炀帝（杨广）即位之 后，其所采用的治国意识形态模式就是由“国 师”彦 琮和 达摩笈 多等高僧 共同策划 的“佛、 王同体” 的弥勒佛 王传统。 彦琮等 人 利用《普 贤菩萨说 证明经》 以及重译 的《起世 因本经》 等作为隋 炀帝发 展 佛教治国 意识形态 的指导经 典，同时 又通过开 窟、造像 等实物建 设，积极塑造隋炀帝弥勒佛王的形象。 考 查 大 业 年 间 (605-618) 隋 炀 帝 的 一 系 列 佛 事 活 动 ， 我 们 可 以 发 现 ， 在彦琮 、 达摩笈多 全面策划 和众多高 僧协助下 ，隋炀帝 发展佛教 意识形态 有着严 密 的组织性 和计划性 。与隋文 帝利用佛 教作为治 国意识形 态的诸种 措施相比，“炀帝即位，多所改革” 。这表现为，一、营建日严寺、东都 内道场 ， 重新确立 佛教教化 总部；二 、改佛寺 为道场， 设置监丞 ，改进完 善僧官制度；三、强化僧藉管理，严格控制度人出家，以及四、置上林 园、立翻经馆，重掌大乘经典传译。 隋炀帝所使用的弥勒佛 王信仰治世模式，早在六世纪便已经在亚洲各 地开始流通。 4学者们调查发现，五六世纪，中国民众佛教信仰中关于弥勒 造像、 信 仰兜率天 宫和龙华 三会三者 之间并没 有必然的 同步性。 由于学者 们并不 清 楚，佛教 造像与佛 教信仰有 关外，还 与佛教治 国意识形 态的发展 有着密 切 的关系， 因此，他 们把这种 不同步的 现象仅仅 地归咎于 中国民众 信仰水 平 和中土的 信仰特色 ，而并不 知晓还有 佛教政治 方面的原 因，即隋 朝之所 以 出现大量 的弥勒佛 王造像和 弥勒佛王 石窟，其 实质是， 以实物造 像的形 式 表明隋炀 帝已经以 弥勒佛王 的形象君 临天下，其所表现 的是隋炀 帝的为 王 模式，而 不是重在 表现其弥 勒佛王的 信仰内容 。否则， 离开发展 佛教治 国 意识形态 的传统， 我们就无 法圆满解 释弥勒佛 信仰三方 面发展不 平衡的状况。 隋朝结束了长达几个世 纪的国内分裂局面，重新建立了中央集权的统 一王朝 。 面对一个 不同于汉 朝的新的 东亚世界， 隋炀帝 处理和指 导国际关 《隋书》卷二十八《百官志》下，页 793。 古 正 美《 武则 天和 堕 和罗 的弥 勒 佛王 信仰》 ，见 《 龙 门 石窟 国际 学 术会 议论文 集》（出版中）。 297 系的准则 ，与其说 是基于中 华 意识， 不如说是 基于转轮 王意识的 大义名分 论来的更 为准确。 四方馆也 正是 因此 之需应运 而生，成 为一个向 东亚世界 各国宣扬 隋朝佛教 政治、弘 扬大 乘佛 法，以及 专门负责 隋炀帝巡 视东亚诸 国事宜的专门常设机构，其后废止，变成一个在名以上隶属于鸿胪寺、 “良事繁简，临时损益” 、“有事则置”的临时机构。四方馆作为对外弘 法中心，是炀帝时期才开始的，文帝在位期间不见使用。炀帝设立四方 馆，高僧 入驻，大 弘法法 的 措施虽然 已有学者 肯定了其 对外国佛 教发展的 重大影响，但并不十分肯定隋炀帝对外宣扬国威的政治用意， 5更没有意识 到其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隋炀帝是要用大乘佛教的轮王之政统摄天下。 同样，在隋朝文帝、炀帝影响下，日本在从邪马台国向大和朝廷过度 时期，也 从隋朝引 进了佛 教治 国意识 形态。 圣 德太子之 所以能在 推古元年 “摄政” 后迅速发 展佛教， 并 把“笃 敬三宝” 写入宪法 十七条， 是因为佛 教的“政 治”化的 结果。慧 慈 、慧聪 二位法师 的到来， 使圣德太 子进一步 了解到三韩发展佛教意识形态的进程和方法，同时对隋炀帝的“菩萨治 化”更加渴望。为了改变日本在东亚的国际地位，使自己成为“统四边 畔，独尊 、最胜” 的“护 法法 王”， 圣德太子 在慧慈、 慧 聪二位 法师的辅 助下，组 织和实施 了六次 遣隋 使，全 面了解和 学习隋朝 发展佛教 治国意识 形态的方 法和模式 。之后， 圣 德太子 以密教观 音佛王的 形象君临 日本，并 通过引进 国外僧人 、建立弘 法 中心、 制作和流 传《三经 义疏》， 以及广建 佛寺和营 造经像等 方法，在 日本 全面 发展佛教 意识形态 ，从而使 日本进入 了一个新 的发展阶 段，为 随后 的“大 化革新” 打下了基 础。 研究 日本圣德 太子密教 观音佛王 传统的 发展 情况就 可以进一 步看出， 隋朝发展 佛教治国 意识形态对东亚地区各国的深刻影响。 经历了近四百年的分裂之后，中国又迎来了大一统的局面。大业之 初，隋炀 帝在进行 政治、军 事 、经济 等一系列 革故鼎新 的措施之 际，他继 隋文帝之 后，同样 选择了佛 教 作为其 空前统一 的帝国的 意识形态 ，这既是 继承了汉 魏以来诸 多帝王 推行 佛教意 识形态的 传统，同 时也把隋 文帝开创 的国家佛教教化事业进一步推向深入。 蓝吉富《隋代佛教史述论》，页 265。 298 过去学者由于都不知道 中国帝王有长期使用佛教意识形态治国的史实 以及佛 教 意识形态 又具有不 同的传统 ，因此， 在说明帝 王发展佛 教的现象 时，基 本上 都没有 自佛教意 识形态的 使用角度 来考察当 时的佛教 发展性质 及其作用。 6例如，本文《序论》中所引现当代学者的意见就反映出这一倾 向。由 此 ，我们不 得不重新 审视，历 来“正史 ”——无 论是儒家 所为，抑 或是佛 家 所为—— 在多大程 度上左右 了我们的 视线，而 如何超越 “正史” 文字史 料 的言论及 观点，以 更为开放 的心态— —从考古 遗迹、文 献档案， 到碑石 雕 像、回忆 传记，以 及其他史 料——和 更宏观的 视野—— 从中亚、 南亚以 及 东亚各国 ——来研 讨中国历 史及文化 史的性质 ，则将是 我们面对 的重要课题。 古正美《武则天的佛王传统与佛王形象》，见《国学研究》(第 卷)，页 311。后载古正美《从天王传统到佛王传统⎯⎯中国中世佛教治国意识 形态研究》(台北：商周出版，2003)，页 223-274。 299 参 考 书 目 中文书目 专书： (一)正史及古籍类 南朝宋范晔撰《后汉书 》。天津：天津市古籍书店，1991。 唐魏征等撰《隋书》。北京：中华书局，1973。 唐令狐德棻等撰《周书》。北京：中华书局，1971。 宋司马光编《资治通鉴》。台北：世界书局点校本，1970。 清汤球辑《十六国六国春秋纂录校本》。上海：商务印书馆，1936。 元念常集《佛祖历代通载》。见《大正藏》册 49。 梁慧皎撰《高僧传》。见《大正藏 》册 50。 唐道宣撰《集古今佛道论衡》。见《大正藏》 册 52。 唐道宣撰《广弘明集》。见《大正藏》册 52。 唐道宣撰《续高僧传》。见《大正藏》册 50。 唐法琳撰《辩证论》。见《大正藏》册 52。 宋智磐撰《佛祖统纪》。见《大正藏》册 49。 元念常集《佛祖历代通载》。见《大正藏》册 52。 隋费长房撰《历代三宝纪》。见《大正藏》册 49。 宋宋敏求撰《长安志》。上海：商务印书馆，1927。 宋赞宁等撰《宋高僧传》。见《大正藏》册 50。 唐智升撰《开元释教录》。见《大正藏》册 55。 元马瑞临撰《文献通考》。上海：商务印书馆，1936。 唐道宣撰《大唐内典录》。见《大正藏》册 55。 西晋法护译 《佛说申日经》。见《大正藏》册 14。 西晋法护译 《月光童子经》。见《大正藏》册 14。 隋那连提黎耶舍译《德护长者经》。见《大正藏》册 13。 300 后汉竺大力共康孟祥译《修行本起经》。见《大正藏》册 3。 高齐那连提黎耶舍译《月灯三昧经》。见《大正藏》册 15。 隋失译人名《普贤菩萨说证明经》。见《大正藏》册 85。 明觉岸编《释氏稽古略》。见《大正藏》册 49。 隋法经《经卷目录》。见《大正藏》册 55。 宋王溥撰《唐会要》。北京：中华书局，1955。 萧齐外国三藏僧伽跋陀罗译《普见律毗婆沙》。见《大正藏》册 24。 后汉失译人名《受十善经》。见《大正藏》册 24。 西晋安法钦译《阿育王传》。见《大正藏》册 50。 梁僧伽婆罗译《阿育王经》。见《大正藏》册 50。 符秦昙摩难提译《阿育王坏目因缘经》。见《大正藏》册 50。 南朝宋宗炳《明佛论》。 北齐魏收撰《魏书》。上海：中华书局，1935。 唐法琳撰《破邪集》。见《大正藏》册 52。 唐不空译《如意宝珠转轮秘密现身成佛金轮咒王经》。见《大正藏》册 15。 严可均编《全隋文》。北京：商务印书馆，1999。 清董诰等编《全唐文》。北京：中华书局，1983。 清陆增祥撰《八琼室金石补正》。北京：文物出版社，1985。 清王旭编《金石萃编》。北京：文物出版社，1985。 清李道平《周易集解纂疏》。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 唐僧道宣撰《集神州三宝感通录》，见《大正藏》册 52。 唐道宣撰《大唐内典录》。见《大正藏》册 55。 唐道世编《法苑珠林》。南京：江苏广陵古籍刻印社，1990。 (二)民国后之著作 古正美《贵霜佛教政治传统与大乘佛教》。台北：允晨 文化，1993。 蓝吉富《隋代佛教史述论》。台北：商务印书馆，1993。 陶希圣、武仙卿《南北朝经济史》。上海：商务印书馆，1937。 颜尚文《梁武帝》。台北：东大图书公司，1999。 301 汤用彤《汉魏两晋南北朝佛教史》。北京：中华书局，1955。 郭 朋《中国佛教思想史》。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1994。 汤用彤《隋唐佛教史稿》。北京：中华书局，1982。 韩 升《隋文帝传》。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 梁满仓《隋文帝杨坚》。北京：学苑出版社，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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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min Lee，The maitreya Cult and Its Art in Eary China, Dissertation: Ohio State University, 1983. 论文： Arthur F. Wright,“The Formation of Sui Ideology,581−604”, John K.Fairbank, Chinese Thought and Institutions,( Chicago:1957)p23-98. Bloch, Le Traite economique du “ Souei−chou ” T’oung Pao 52(1953), p.1−54。 E. Zurcher “Prince Moonligh: Messianism and Eschatology In Early Medieval Chinese Buddhism”T’oung Pao , 1982. 305 [...]... 王 (King Asoka) 时 代 。 18 阿 育 王 将 其所奠立 的佛教治 国意识形 态 的实施 内容和方 法，如建 造塔寺、 译经方法 等，都登 录在大乘 经典中， 因 此，古 正美认为 ，大乘佛 教的兴起 与阿育王 或贵霜王 朝实施佛 教意识形 态 治国的 活动有着 密切的关 系。由于 阿育王在 14 Arthur F.Wright , Buddhism in Chinese History (Stanford University Pr ess,1991,reprint), 581−604”, 收 在 and The John Formation K.Fairbank, of Political Sui Ideology, Progapanda and Ideology in China at the End of the Seventh Century (Napoli: Instituto... 识形态的结果，阿育王通过制度化大乘的信仰如“护法”的信仰等概念， 27 以 及 制 度 化 其 施 行 的 方 法 ， 28 奠 立 了 使 用 大 乘 佛 教 意 识 形 态 治 国 的 基 本 模 27 古 正 美 认 为 ， 初 期 大 乘 所 言 的 “ 护 法 ” ( dharmaraksa ) 方 法 ， 就 是 “ 法 施 ( dharma−dana ) 及 “ 财 施 ” ( rupa−dana ) 结 合 运 用 的 佛 教 意 识 形 态 。 “ 法 施”是由法师或僧团( the Samgha )所做的工作，而“财施”即是由转轮王或 法王及其人民所做的工作。法师行“法施”的方法，即是对转轮王及其人民宣 说大乘经法，劝其等守“十善戒”并修行成佛。转轮王及其人民做“财施”的 方法，即是以各种财物，如饮食、医药、卧具等，供养法师。在“护法”信仰 及行法的运作下，教团与转轮王所统治的国家便能结合为一，成为佛教王国。... 芮 沃 寿 （ Arthur F Wright）在《隋代意识形态的形成》一文中的相关论述： 一个 政府所采用的意识 形态 大致暗示出掌权 者所相信他们 面对 的 问 题 层 次，以及政 权 的成功靠什 么 样 的社 会 团 体的支持 与 同意是不 可缺少的。同 时 ，一 个 政 权 所强 调 的意 识 形 态 重点的改 变 ，也就暗示 出 统 治者改 变 对 问 题 的看法，以及 对 其支持者的 评 价。 33 由此出发，本文尝试探讨隋炀帝借助僧人作为他发展佛教意识形态的国 师，在 京师 建立弘 法中心和 在各郡县 建立弘法 道场，完 善弘法僧 官制度， 组织翻 译 和全民抄 录大乘经 典，广泛 剃度僧人 ，以及开 凿石窟和 塑造佛像 33 Arthur F Wright, The Formation of Sui Ideology, 581−604”, John K.Fairbank, Chinese... Universitario Orientale Seminario di Studi Asiatici,1976) 等 ， 并 参 见 古 正 美 《 从 天 王 传 统 到 佛 王 传 统 ⎯⎯ 中 国 中 世 佛 教治国意识形态研究》第五章《武则天的佛王传统与佛王形象》，对 此二位研究中国佛教意识形态的情形之讨论。 15 参见古正美《从天王 传统到佛王传统⎯⎯中国中世佛教治国意识形态研究》序 论部分对此有详细的分析。 16 古正美《北凉佛教与 北魏太武帝发展佛教意识形态的历程》，见《中华佛学学 报》第 十三 期 卷上 (2000 年 )， 页 228， 后收入 古正 美 《从 天王 传统到 佛王 传 统⎯⎯ 中国 中世佛教治 国意识 形态 研究》(台 北：商周出 版， 2003)， 页 105154。 17 同上注。 18 古正美认为，中译佛经所记的阿育王，即是贵霜王朝( the Ksana，50−244)的... 中，提出以理性为基础，建立一种新的科学，即观念科学(science of idea) ， 10 形态理论 的发展， 主要有两 条系 统， 其中一个 主要存在 于英法哲 学之中， 由特拉西经由涂尔干(E Durkheim)，到本世纪的结构主义和经验主义。这 一传统在 实证主义 旗号下 流传 开来。 这一派推 崇理性， 以为唯有 自然科学 的思想方 式才能产 生有用 的、 可靠的 知识，社 会科学应 向自然科 学看齐， 其方法应与自然科学相一致。 31另一条系统源于德国，由黑格尔、马克思， 经过曼海姆(K Mannheim)，到哈伯马斯(J Habermas)。它被称为历史主 义传统，强调认识不是观察，而是创造真实。 32 麦克里兰认为，意识形态并不与别的 信号、符号系统相脱离，或相对 立，它是 每一个信 号和符号 系 统的一 个方面， 当然不可 能为科学 这一符号 也就是 idea−ology。 它将是所有其他 科学得基础。根据... 北魏太武帝发展佛教意识形态的历程》，见《中华佛学学 报》第 十三 期 卷上 (2000 年 )， 页 228， 后收入 古正 美 《从 天王 传统到 佛王 传 统⎯⎯ 中国 中世佛教治 国意识 形态 研究》(台 北：商周出 版， 2003)， 页 105154。 17 同上注。 18 古正美认为，中译佛经所记的阿育王，即是贵霜王朝( the Ksana，50−244)的 奠 基 者 丘 就 却 ( Kujula Kadphises ， 5BC−78AD) 。 见 古 正 美 《 贵 霜 佛 教 政 治 传统与大乘佛教》(台北：允晨文化，1993)第二章至第四章，页 24−251。 5 使用佛 教 意识形态 治国之际 ，以佛教 “转轮王 ”或“法 王”的面 貌统治印 度， 19所以，阿育王所奠立的佛教教化传统或治国的意识形态亦称为“转轮 王治世传统”。 20 不仅如此，古正美的 研究还表明，自汉末至魏晋南北朝时期，中国历 代帝王... 就是把隋 炀帝与转 轮王教化 传统之间 的互动关 系，放 在自 阿育王 至中国历 代帝王使 用和发展 佛教治国 意识形态 的历史脉 络中加以考察，探讨隋炀帝使用转轮王教化传统的渊源、过程及其特色。 （二）关于“意识形态” 意识形态是一个内涵抽 象、在现代又被滥用的概念，对于它的来源、 实质、作用，各家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一般认为，意识形态 (Ideology) 这个概念是启蒙运动的产物，形成于法国大革命之后，首次由特拉西 (Antoine Destutt de Tracy)于 1797 年提出。 30麦克里兰提出，关于意识 佛像或造帝王像的模式或方法，基本上也是固定的；8、中央与地方都有传教 组织及活动。负责传教的官员并不全是僧人。由于官类有别的缘故，僧官制度 的成立及使用也是一大特色；9、由于贵霜在发展佛教政治时非常重视造经及 造像的文化活动，贵霜一代出现文化高度发展的现象。只要帝王采用佛教政治... 知识、思 想和信仰 的世界， 从而把整个社会纳入到佛教世界观的统辖和观照之下。 由此可知，重新译经、写序、创作经论，这些手段都是典型地利用 “权力 ” 构成的“ 知识”， 又是由“ 知识”的 “权力” 把它变成 人们的常 识。从 此 ，人们就 很自然地 生活在佛 教参与建 构下的这 种“日用 而不知” 的知识中。 35 福科著，刘北成等译，《规训与惩罚》 (Discipline and punish⎯ The Birth of Prison)(台北：桂冠图书股份有 限公司，1992)，页 26。 36 古正美《从天王传统到佛王传统 ⎯⎯中国中世佛教治国意识形态研究》导论 ， (台北：商周出版，2003)，页 9-32。 14 当然，在这一建构过程中，隋炀帝 也不是对大乘佛教的转轮王教化传 统一成不变地照单全收，而是因时因事有所突破、有所变更。所谓“突 破”、“ 变更”， 就是指隋 炀帝 如何 看待大乘... 由此出发，本文尝试探讨隋炀帝借助僧人作为他发展佛教意识形态的国 师，在 京师 建立弘 法中心和 在各郡县 建立弘法 道场，完 善弘法僧 官制度， 组织翻 译 和全民抄 录大乘经 典，广泛 剃度僧人 ，以及开 凿石窟和 塑造佛像 33 Arthur F Wright, The Formation of Sui Ideology, 581−604”, John K.Fairbank, Chinese Thought and Institutions ,( Chicago:1957), p.105。 12 等一系列 的活动， 来逐步建 立起 人们 关于自然 、社会的 知识、思 想和信仰 的世界。 同时，需要指出的是，由于意识形态 是一种特定集团关于自然、社会 的知识、 思想和信 仰的完 整 系统，而 国家意识 形态，就 是官方、 统治集团 关于自然、社会的知识、思想和信仰的完整系统。与一般的“思想”和 “学说” 相比，国 家意识 形 态具有“... 此话来自福科，他说，历史叙述中充满了有组织的设计和有意识的改 写，而这 种经过设 计和改写 的 “历史 ”之所以 成为了真 实的历史 ，变成我 们接收的 “知识” ，是由于 “ 权力” ，“权力 产生知识 ，权力与 知识是直 接相互指 涉的，不 相应地 建 构一种知 识领域， 就不可能 有权力关 系，不预 34 葛兆光在《七世纪前 中国的知识、思想与信仰世界》中谈道思想和意识形态的 区 别 ： “ 关 于 ‘ 思 想 ’ (idea) 和 ‘ 意 识 形 态 ’ (ideology) 的 区 别 ， 一 直 是 一 个争论不休的问题，也许可以写一本书，这里只是作一个临时性的界定。‘思 想’和‘学说’，往往只是一种假设，依据与思路要经过检讨才能成为人们信 任的真理，而‘意识形 态’虽也是一种假说，但它的依据和思路却不容置疑； ‘思想’和‘学说’是思想家和学者的思考，不具强迫性，而‘意识形态’则 是一个时代占支配地位的观念系统，它虽从思想学说中产生，却要人们服从， . political ideology was further developed into several types after King Asoka. These types include the Gandhara tradition, the Devaraja tradition and the Buddharaja tradition. This thesis is a study. a study of Sui Yangdi’s implementation of the Buddharaja tradition. The emperor started implementing the Buddharaja tradition soon after he came to throne. In his implementation, the emperor. Pr ess,1991,reprint), and The Formation of Sui Ideology, 581− 604”, 收 在 John K.Fairbank, Political Progapanda and Ideology in China at the End of the Seventh Century (Napoli: Instituto Universitario Orientale